徐克《上海之夜》4K修复版“自宫”半分钟引争议

来源:泡剧网人气:394更新:2025-07-21 13:15:19

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展映片目的“特别策划”单元,聚焦不同时期香港电影的浪潮,徐克执导的《上海之夜2024》(4K修复版)也赫然在列,还上了不少电影博主的推荐榜单。与此同时,该片即将于6月20日起在美国纽约Metrograph电影院上映,之后放映规模还会渐渐扩大至洛杉矶、蒙特利尔、西雅图、温哥华等地。


《上海之夜》4K修复版在去年戛纳电影节上全球首映。

《上海之夜》诞生于1984年,徐克还未得花名“老怪”的时候。去年恰逢其发行40周年,徐克本人联同意大利著名电影拷贝修复公司L'Immagine Ritrovata,在原始底片基础上进行4K修复,并找来钟镇涛、庄达菲等重新配音了方言版,故这一版的片名中加上了“2024”。不过,相比1984年香港乃至全球各地观众在影院内看到的《上海之夜》,这次的4K修复版片长由103分钟缩短到了102分钟半。少掉的半分钟,涉及一场重新修复时应徐导要求删除的戏。

这个修复版最早于去年的戛纳电影节上做了全球首映,之后又在去年年底由法国Spectrum公司发行了蓝光碟。戛纳首映之后,或许是因为有缘见到的现场观众,并非十分熟悉其原始版本的关系,并未见到有关于影片长度变化的媒体文章。但到了去年年底的蓝光碟售卖之后,有心的买家稍作比较,就可发现碟内收入的版本时长,也是102分钟半,相比自己40年前看到的影院版本或是该片之后发行的各种影碟版本,的的确确少了半分钟的内容。

全世界范围内的电影修复,向来讲究的都是画面、音质修旧如新,但原始内容应该保留原汁原味不变,不然也就失去了所谓电影修复、电影保护的意义。因此,类似《上海之夜》4K修复版缩短半分钟的情况,过往极少出现。

那么,这删掉的半分钟,究竟是什么内容呢?

《上海之夜》由钟镇涛、叶倩文、张艾嘉领衔主演,讲述他们在兵荒马乱、风花雪月的旧上海陷入三角恋的故事。钟镇涛饰演的男主角迫于生计,打着各种零工,其中就包括为黑人牙膏做活广告:他脸上涂满黑色油彩,身上挂着黑人牙膏的广告牌,在街上吸引人流的注意。今次修复版中被完全删除的,正是这段内容。


众所周知,涂脸扮演黑人的做法在戏剧演出中由来已久,最早可追溯至中世纪欧洲戏剧。十九世纪初,类似的黑人走唱秀演出风靡美国,直至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黑人民权运动高潮期间,才被广泛认为是涉嫌种族歧视的做法,就此逐渐淡出大众视野。但是在各种电视剧作品和综艺节目中,直至本世纪头几年,类似做法偶尔仍有出现。

到了2020年,因黑人乔治·弗洛伊德枉死街头,美国爆发“黑人的命也是命”的大规模抗议活动,也牵连《黄金女郎》《办公室》《废柴联盟》等剧集中曾出现过的涂黑脸情节,又被大众重新翻找出来一通口诛笔伐,也彻底敲实了这一做法不论基于何种理由、不论什么时代背景,都被美国社会视为不可接受的事实。


劳伦斯·奥利弗主演的《奥赛罗》已被认定为不合时宜的作品。

例如,2021年时,美国华裔作曲家盛宗亮就因为在莎士比亚作品分析课上播放的1965年电影《奥赛罗》中有着白人英国演员劳伦斯·奥利弗涂黑脸、扮演黑人角色奥赛罗的内容,结果遭到学生和同事举报宣扬种族主义,迫于压力辞去了在密歇根大学的任职。而在今年年初,凭借《我仍在此》获得奥斯卡提名的巴西演员费尔南达·托雷斯,也因为年轻时上电视节目时的一段涂黑脸演出,遭到媒体批评,不得不出面郑重道歉。

但另一方面,《上海之夜》中的钟镇涛,并非有意种族歧视。黑人牙膏诞生于1933年的上海,是严柏林严中立两兄弟创立的好来公司的拳头产品。按照当年广告宣传的介绍,牙膏之所以取名“黑人”,抓住的是非洲黑人面黑齿白的特点,之后更是宣称黑人牙膏配方中含有非洲某种树木上的天然成分,黑人牙齿特别白的原因,正在于此。


1949年的上海黑人牙膏户外广告

1949年后,该品牌转往中国香港地区及中国台湾地区设厂,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重返中国大陆。稍早时候,美国高露洁公司已经收购黑人牙膏,并顺应时势,将英文名称由原本的“darkie”(黑人)改为“darlie”,而且包装上的黑人标志也改成了白人形象。乔治·弗洛伊德事件爆发后,高露洁承诺要将黑人牙膏的中文名字同样改革,并在2022年将其正式改为“好来牙膏”,“黑人牙膏”就此成为历史。

回到近百年前的上海滩,钟镇涛饰演的小人物,脑中恐怕根本没有自己扮成黑人是在歧视黑人的概念。而且,在这场戏里,抹了黑油彩的他,和叶倩文饰演的穷姑娘之间有互相亲吻的对手戏,让暗恋前者的她误会对方也对自己有意,对于整部影片的三角恋关系而言,有着重要的剧情意义。修复版将其整个拿掉,在故事逻辑上伤害颇大。

回到当年,《上海之夜》曾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9项提名,在第7届法国南特国际电影节上也拿到评审团大奖,是深受全世界徐克电影粉丝热爱的一部作品。但到了新时代,文艺作品的评判也有了新标准。例如,美国的《村声》杂志就在2018年发表影评文章指出:“《上海之夜》既幽默又夸张,但有时也令人感到尴尬:在一次表演中,钟镇涛涂了黑脸,模仿过时的黑人秀表演。”

在法国Spectrum公司发行的蓝光碟中,这场戏最终被当成删除戏份收录于第二张花絮碟之中。但对于在影院观看该片的观众,还有在在线网站Mubi等流媒体平台上点播的用户而言,就完全看不到甚至也不会知晓这场戏的存在了。也难怪不少DVD、蓝光讨论网站甚至是社交媒体上,都有国外网友表示此举恐怕不甚妥当。“幸好,《上海之夜》的旧版DVD我还没有扔掉。”有反对修复版阉割做法的网民留言说。

也有网友指出,如果可以像Disney+等流媒体平台那样,内容完全保留,但在影片开始之前添加一段提醒文字,告知观众限于时代原因,片中某些内容并不符合当下的价值观,创作之初也完全无意冒犯云云,恐怕才是既政治正确,又能做到尊重艺术、尊重历史的办法。


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官方推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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